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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日电影40年的互鉴与影响


中日电影·互鉴·影响


来源北京晚报

已获作者授权


编者寄语

2018年大事不断,其中之一,便是中日关系的解冻与回暖。围绕着中日邦交正常化46周年纪念、《中日和平友好条约》缔结40周年纪念所进行的各种文化交流活动,让人们充分感受到中日关系这一年的“小阳春”。久违的日本电影,不仅重又回归影院,今年的北京、上海国际电影节上,还都出现了日本电影的专题。围绕着日本电影巨匠的专题放映,目前还在进行的是小西天电影资料馆的“黑泽明电影主题展”。经过4K修复的大师电影,让长年通过影碟观影方式对其耳熟于心的影迷,再次大呼过瘾。很多场次座无虚席且呈一票难求的态势,让主办方更有信心把战线拉到明年。而与此相呼应,今年的东京电影节上,中国的影人也活跃其中,作品频频受到关注。 

通过电影认识彼此,并借鉴对方艺术的短长,这一潜移默化的心灵交流方式,其实在中日之间早已埋下一条长长的历史线。对民心的沟通,起过也将继续起着其他媒介无可替代的作用。而今年,关于电影,又增加一项内容,即中日政府签署了合拍电影的协议。

历史中,有哪些中日电影,给彼此留下深刻印象。未来,又有哪些合拍电影适合中日两国人民口味,又能增进对彼此更深入的了解? 

11月末,由中国人民大学文学院、清华东亚文化讲座协办的“第12届SGRA中国论 坛”,围绕着 “中日电影交流的可能性”这一主题,邀请到两位中日电影交流进程的亲历者,来梳理中日两国电影40年来的互鉴与影响,以及未来合作的各种可能性。 



电影·传递

心象风景的载体

王众一(跨文化传播媒体人)


王众一老师简介

吉林大学研究生院外语系毕业,获硕士学位。现任日文月刊《人民中国》总编辑。曾以访问学者身份在东京大学从事表象文化研究。研究领域集中在国际传播、大众文化、翻译学实践与理论等方面,特别对电影与传播的关系、中日文化交流史等有较多关注,著有随笔、评论与人物专访等。近年尝试以汉俳形式汉译日本俳句、川柳,并从事汉俳创作。现为中华日本学会、中日关系史学会常务理事、中日友协理事、中国翻译协会理事、中国翻译资格水平考试专家委员会委员、孙平化基金学术委员会委员。十三届全国政治协商会议委员、政协外事委员会委员。著作有《日本韩国国家形象的塑造与形成》等,译著有《日本电影100年》《日本电影的创新激情》《中国服饰的华美世界》《严复一一中国近代探寻富国强兵的启蒙思想家》《日本电影110年》等。


王众一先生精通日本电影,与众多日本著名电影人有着密切的个人交往,有多部电影方面的译著,他2018年的最新译著为《日本电影110年》,本书作者四方田犬彦先生今年在北京所做的日本电影主题讲座,也是由他主持翻译,其精彩内容也曾刊在4月26日的“人文”版面上。



《人民中国》杂志封面



“我所供职的《人民中国》是向日本介绍中国基本情况的一份日文月刊,是外宣期刊方阵中的老字号,已经有六十多年历史。多年的文化交流实践,使我认识到,以电影产业为代表的大众文化,在展现一个国家人民的内心世界——用日语表述更生动些“:心象风景”——和喜怒哀乐方面,起到了更为深厚长远的作用。

“中国有个说法叫 “国之交在于民相亲”,两国国民怎样才能亲起来?我认为,电影确实可以做人与人之间相互传递 “心象风景”的载体。

“中日两国从战后开始的电影交流,和中日两国关系史的进程密切相关。这里,我结合我所参与的电影活动事例来分享我的认识。 

“怎么看日本电影要素在中国产生的作用与影响?无外乎两点:一个是给中国的电影观众、电影人在电影技术方面的刺激,还有一个就是电影本身给我们带来的感动。”

日本松山芭蕾舞团《白毛女》演出剧照


王众一老师谈中日电影


早期中国电影当中的日本要素

新中国电影起步时,一些留用的日本电影工 作者就曾参与其中。这段历史在中国电影博物馆 有专门的介绍。比如《6号门》、《白毛女》等,都有日本的剪辑师、灯光师、摄影师深度参与,只不过当时用的是化名。1953年朝鲜战争停战之后, 分属两大不同阵营的中国和日本开始有了初步的经贸文化接触与交流。日本国内的一些进步人士,包 括从事中日友好运动的和平人士,曾经采用自主放映的方式,巡映了《白毛女》、《钢铁战士》等新中国的电影。日本著名的纪录片导演土本典昭就参与过这种活动。电影《白毛女》曾刺激日本松山芭蕾舞团创作出芭蕾舞剧《白毛女》。后来又影响到中国在上世纪60年代排演芭蕾舞剧《白毛女》。

日本电影的因素对中国电影的影响,我们还可以从长影、上影两个电影厂的风格看出差异。上影是从上世纪30年代上海电影发展出来的一种风格,受好莱坞电影影响多一些。而长影的很多作品,由于历史因素,其风格带有很强烈的、来自满映风格的特点。比如说大量实景的拍摄、插曲的运用,以及人物的群像描写,对人物的“等身大”生活化描写等,在长影的片子里都留有印记。 

还包括一些纪录片的影响。日本在完成经济高速增长过程中,产生了大量社会问题。一些有担当的纪录片导演拍摄了一些不朽的作品。小川绅介有关农民反征地的《三里冢》系列,虽然没有在中国完整放映,但是很多人在《新闻简报》上看到了部分片段。另一位纪录片 巨匠土本典昭拍摄了有关公害问题的《水俣病 患者及其世界》,导演曾想把此片交给中国无偿放映。他认为日本在发展中的教训,中国搞现代化建设时可以拿去借鉴。


电影《追捕》海报


中日和平友好条约签订后的电影交流

1978年,中日和平友好条约签订,日本电影 周拉开了中日文化交流的序幕。几部在中国放映的片子中,《追捕》对中国电影的影响一直到今天。首先它给我们带来了上世纪70年代日本的时尚。当时中国美术工作者设计的《追捕》电影海报把高仓健的风衣高领画得非常夸张。通过这部电影,中国观众第一次看到战后日本社会高速发展的情况,同时也看到当时日本面临的问题。《追捕》在日本被看作一个双重转型的产物:首先是高仓健从一个愤青义侠形象向寡默无言的中年男子的转变(上世纪60年代高仓健在日本电影中所演的义侠形象中国观众一直没有机会在影院里看到,多数人记忆的高仓健是他转型后的。这种前后断裂的现象在日本电影进入中国的过程中比比皆是,意味深长)。另一个是整个日本社会,从非常激进的社会运动转向法治化的过程。作为一部普通的商业电影,日本国内对其评价相对没有那么高,但在长达40年的过程中,和《追捕》有关的诸 多要素一直让中国电影人难以舍弃,隔段时间就 要把其中的元素借用一下。

我们可以从1980年于洋拍摄的《戴手铐的旅客》里看到影响。片中每个人物都能够和《追捕》中的人物对应起来。比如高仓健和于洋的对应,四人帮的爪牙和《追捕》中的长冈了介的对应。2008年拍摄的《非诚勿扰》外景地选在北海道。片中葛优扮成熊在草地上和舒淇嬉闹的场面,就是在向《追捕》中的故事桥段致敬。2017年吴宇森又翻拍了《追捕》。 可以说,这个影响持续了40年。


电影《戴手铐的旅客》海报


北海道情节

中国人有北海道情结,但山田洋次电影显示,日本人的原乡是濑户内海

中国人的北海道情结与《追捕》《狐狸的故事》有关,但集大成者还属《远山的呼唤》《幸福的黄手绢》。这就要说到山田洋次。为什么山田洋次的作品中反复出现北海道?山田洋次出生于大阪,一岁时候就到了沈阳,然后又随父母去了大连、哈尔滨。少年时代居无定所的人生成为他后来电影中反复提及的主题和创作灵感来源——对故乡的怀念和去往异乡的颠沛流离是他始终想要表达的主题。山田洋次导演的代 表作《家族》告诉我们,北海道不是他的出发点,而是归宿。真正出发的地方是濑户内海。《东京家族》里,老两口也是从濑户内海出发到东京去的。濑户内 海才是山田洋次的心灵故乡。

山田洋次的《家族》中,有儿子背起父亲的镜头,若干年后中国导演霍建起拍摄《那山那人那狗》,也出现了相似镜头,估计日本观众看到这处,一定会联想起山田洋次的《家族》。不久前我见到霍建起导演,还曾问过他有没有看过山田洋次导演的《家族》,他回答我说并没有看过,是自己的构思。如此看来, 中日两国导演在作品中表达东方式的情感时,内心是相同的。

2011年,我陪霍建起导演在日本考察电影外景地。在濑户内海之滨的竹原和山田洋次导演不期而遇。当时山田洋次导演正带着苍井优在为《东京家族》看外景地。濑户内海的温馨同时吸引了两国导演,并在无意中促成了他们的巧遇。

也许在中国人看来,北海道是一个有异乡情调的地方,很日本。但在日本人心中,它并不是原乡风景。日本人内心的风景,应该是在濑户内海。中国人现在对濑户内海似乎还关注不够。将来中日合拍电影的时候, 濑户内海一带作为一个有潜力的取景空间很值得考虑。

谈到中日之间深入的电影文化交流,我当年也参与了部分活动。上世纪80年代中后期到整个90年代,中日电影交流已经深入到电影作者这一层。90年代中期,像深作欣二、若松孝二、冢本晋也等非常有个性的导演多次来北京电影学院交流,我记得当时还在电影学院学习的贾樟柯就坐在台下听这些导演神侃。有一次,放映谢晋的《鸦 片战争》和吴天明的《变脸》,日方带来了若松孝二早年起用原田芳雄拍摄的、以新宿街头运动为背景的《我随时准备出手》。若松孝二被《变脸》中朱旭的演技感动得泪流满面,谢晋则激动地对若松说,你的作品与中国人见义勇为的精神相同,应该拿到中国来放映。 

中日合拍影视剧是中日之间影视交流独有的一大特征,从中可以感到双方都有借助合拍电影推进彼此认同、建构区域电影市场的愿望。影视合拍的滥觞当属1980年栗原小卷主演的电视剧《望乡之星》。这部正面反省日本侵略历史、主张中日和平的电视剧居然请到了邓小平为之题写片头。1982年,为纪念邦交正常化10周年,因导演《追捕》《人证》而在中国赢得名声的佐藤纯弥主导拍摄了《一盘没下完的棋》,再次以正面面对战争与和平的主题而备受关注。 

1992年是中日关系走向全面成熟并即将迎来拐点的时刻,这一年谢晋导演的《清凉寺钟声》,讲述了一个战争孤儿悲欢离合的故事。1995年日本迎来战后50年,日本广播协会 NHK与中国合拍了电视剧《大地之子》,由仲代达矢和朱旭的联合主演, 再次带给日本观众感动。2012年,旅日导演蒋钦民又拍摄了一部由倍赏千惠子主演的《初到东京》,讲的是一名中国留学生来东京学习围棋的故事, 也似有向《一盘没下完的棋》致敬之意。对倍赏千惠子的起用,令人联想起《远山的呼唤》,这或许也是北海道记忆的辐射作用。

当然,合拍电影也出现了一些水土不服的问题,即日本电影的演技派演员被邀请到中国演出时,由于缺乏相应的配角配戏,主要演员的演技没有充分表现出来。近年来好莱坞风格 在中国大行其道,不少导演认为只要把名角儿请过来,再找一些三流演员乃至群众演员配戏就可以了,而这一点恰恰是日本演员非常不适应的表演方式。日本电影中主角与配角的强张力互动是电影成功的关键。

日本电影《入殓师》曾经感动过温家宝总理。后来这部电影的导演泷田洋二郎告诉我,因为这部电影首先在中国受到关注,以及在蒙特利尔拿奖, 后来才在日本赢得了票房。这也是日本电影影响了中国,之后又在中国的影响下,反过来影响日本的一个案例。 

还有一个巧合是,日本的演员树木希林,和中国的演员朱旭,两位在彼此国家感动了双方观众的老人,同一天离开了人世。在我看来,好像中日两国之 间切也切不开的缘分一样。

两国现在签订了中日合拍的协定,应该说合作空间大了。但怎样克服过于娱乐化、商业化,也是要面临的问题。其实中日20世纪文学作品中都有些穿越时代的作品,比如鲁迅的《阿Q正传》、中岛敦的《山月记》等。今年夏天,野村万作野村万斋来华演出狂言,对白字幕是我做的翻译。在和野村万斋交谈的时候,他还提到曾在舞台剧《上海月亮》中饰演鲁迅。可见中日两国之间合拍电影的空间,不只于商业片、娱乐片,还可以在更大空 间里展现。


作者:王众一

编辑:郑佳欣、黄睿彤


国际视觉文化研究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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